黑色悲哀划过红色静脉

流泪的稻草人

下午四点的时候，客车到站。
　　她一眼便看到等候多时的他，还未下车，隔着车窗玻璃，她对他淡淡笑着。
　　这个南方城市是她从未来过的，在她的旅途中，她从来没有将这个城市列入其中。但是，现在，她却站在了这个有着温暖阳光的城市。站在了他的面前。

　　她与他相识了已经六年。
　　他等了她六年。期间，虽然，她也曾感动过，可是，感动毕竟是与爱无关的内容。她从来不会因为感动而去为谁做什么。初初相识的时候，她的心里便已经有了另外一个男人，可是，他还是那么一头栽了下去，沉迷在关于她的一切之中，再也不曾走出来。
　　他说，我爱你，与其他无关。
　　她说，我不爱你，与其他也无关。
　　他说，我会等你，一直等下去，我相信有一天你会发现我比他更值得你爱。
　　她说，就算你比他再优秀，我爱的人只有他。
　　他看着面前这个神情冷漠的女子，却是一点都恨不起来。他喜欢她从容的举止，单薄的语言，苍白的容颜，固执的爱以及倔强的神情。他从不曾想到自己会这么深刻的去爱谁，可是，却遇见了她。
　　人的一生中，总有一个人，是你命定的劫。
　　
　　他也曾想过要放弃她，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子那么刻骨的爱着另外的一个男人，心总是无比的疼痛。可是，谁都明白，感情不是说放手就放手那么容易的。
　　整整六年，他一直低调地生活在另外一个城市，他不想在同一个城市看着她那么倔强地爱着另一个男人。但是，他依旧是日夜思念着她，偶尔他来她的城市看她，她只是淡淡的笑容浅浅的言语。从来不曾挽留或者什么，面对他的神情，她从来不会放在心里，因为，她的心里满满都是另一个人的影子。
　　六年里，他几乎每晚都会打一个电话给她。每次都是短短几分钟，很多时候，他会说，我很想你。然后，她便开始沉默。他会问她，你有没有想我？她每次都决绝地回答，没有。他说，哪怕你骗骗我也好，为什么你总是这样。她依旧是不急不慢的语速，我从来不会欺骗谁。她说，就这样吧，我要睡觉了。说完便挂掉了电话。而另一端的他，总是握着电话发半天的呆。
　　身边的朋友都说他，那样冷漠的一个女子有什么值得你爱的，何况，她的心里还有另外一个男人。
　　每次，他都生气地打断朋友的话，他从来不允许别人说她任何的不是。
　　他曾试图去找别的女子，想要忘记她，想拿别人来取代她在他心中的位置。可是，他发现，无论是谁，都不是她。而他想要的，这么多年，只有她。
　　他很嫉妒那个男人，可是，他知道他没有任何办法取代他在她心中的位置。
　　他给她买很多很多的礼物，首饰以及漂亮的衣服，每次寄给她，她都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。
　　她说，我不想亏欠任何人什么，就算他是心甘情愿。
　　他的身边亦有另一女子等了他将近八年，隐忍而疼痛地爱着他等着他。可是，他却从未将她放在心里，他对她说，我不爱你，也不值得你爱。每次，看着她难过的哭泣的时候，他也曾想把她揽入怀中安慰，可是，他做不到。
　　
　　
　　一天，当他打电话给她的时候，得知她在离他很近的一个城市的时候，他说，我想见见你，可以么？
　　她本来想决绝，可是，话未出口，他在电话的另一端用接近乞求的语气说，不要拒绝我，这么多年了。
　　忽然之间，她的心软了下来，毕竟这么多年，她是对他有所亏欠的。
　　她说，好吧，这次，我去看你。
　　挂掉电话后，他高兴地像个孩子，去超市买她所喜欢的零食，买女式睡衣，牙刷等等很多东西。
　　虽然，她只会在他这里停留一天。
　　两天后的下午，他在这个城市的南站等她。
　　等了将近三个小时后，他终于见到了她。当他看到她隔着玻璃窗对他微笑的时候，他甚至觉得那么不真实。
　　那天，她穿着白色的吊带白色的裤子，在阳光下甚至有点刺眼，黑色的长发随意的散着，带着宽边的太阳镜。
　　他笑着说，你今天很漂亮。
　　她没有看他，笑了笑。
　　对于这个男人，她从来不曾爱过，虽然不讨厌，但是，他对她的爱让她感觉到窒息。

　　他所住的是两室一厅。收拾的很干净很整齐。分明可以看到刻意收拾过的痕迹。她轻轻地转过头对他笑了一下。
　　他说，天气这么热，又坐了几个小时的车，一定累了吧，你先洗个澡，然后我们去吃饭，我已经在饭店预定了位子。
　　她说，好的。
　　半个小时后，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走出来，看到他正坐在电脑前无聊地翻看着一个又一个网页。
　　
　　南方的夏天总是很炎热潮湿，傍晚的时候，走在街上，连风都是粘人的感觉。
　　因着是周末，街上的人很多。路过一座桥的时候，她对他说，这里蛮漂亮的。他随口就说，觉得这里漂亮就留下来吧。她瞬间沉默下来，然后迅速地转移了话题。而他，倍感失落。
　　他点了很多的菜，都是她所喜欢的口味。这么多年，他对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熟悉得不能再熟悉。她说，别点那么多菜，太浪费了，又吃不了。他笑了笑依旧翻着菜谱。她没再说什么，她知道他的固执，否则这么多年也不会执意等着一个永远等不到的女子。
　　饭后已经将近九点，外面乘凉散步的人很多，他说，我们走走吧。她点了点头，没说什么。
　　街上人很多，他曾试图去牵她的手，可是，她迅速躲开了。
　　
　　十点半的时候，他说，累了吧，我们回去吧。
　　没有坐车，不远不近的一段距离，一路无言。
　　
　　回到他的公寓时，他说，我一直觉得有很多话想要和你说，可是，面对你的时候，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她看了看他说，那就什么都别说了。
　　而他，真的就没再说什么。
　　过了一会，她说，不早了，你休息吧，我去酒店住。边说边拿起了自己的包。
　　他站起来拉着她的手说，别这样，好么？两间卧室，难道，你还信不过我么？
　　她试图挣开他的手，可是，自己的力气不够大。她并非不相信他，只是觉得这样不好。
　　他又说，如果你非要这么固执的话，那你在家，我去酒店。
　　她看着他无比难过的眼神，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。
　　
　　她说，我有点累了，我先去睡了。
　　他点了点头。
　　在她刚要关上门的时候，他说，等等。然后拿出新买的那套女式睡衣给她。他说，不要误会，是我新买的，知道你要来。
　　她笑了笑，接了过来，然后，关上了房门。
　　
　　她真的累了，眼皮合上以后，很快便睡着了。
　　他在外面沙发上坐着一直吸烟，没有开电视没有开电脑，只是那么沉默地吸着烟。
　　他的心里很乱，想起这六年来的很多事情，眼角竟然有晶莹的潮湿滑落。他拉开冰箱拿了几罐啤酒。他想要麻醉自己的思念以及，爱。
　　当地上堆积了很多烟头和易拉罐的时候，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。
　　她只是把门关上了，并未上锁。他推开门进去，他只是想看看她，她了解她的性格，亦知道她是第一次来这里也是最后一次。她的冷漠从来不会因为爱之外的因素去爱谁。
　　他给她的睡衣她没有穿，整齐地放在枕头旁边。她没有脱衣服，身上依旧是白色的吊带白色的裤子。有月光从窗户倾斜进来。零落地洒落在她的脸上。她睡得很沉。他一直都知道她过的很辛苦，面对她，他总是很心疼，可是，他的一切都在她的拒绝范围之内。
　　看着那张熟睡的脸，自己朝思暮想的容颜。他的手伸了出去，他只是想摸摸她的脸。可是，手停在半空中，凝固成了绝望的姿态。许是酒精的作用，他低下头去吻她。
　　本是轻轻的在额头一吻，却逐渐由浅入深。
　　她醒了过来，然后开始挣扎。她的喊叫与挣扎让他内心深处的征服欲望更加强烈。他有太多的不甘，究竟自己哪里不如那个男人。为什么她要这么残忍的对待自己。
　　她挣扎了很长时间，可是，却没有挣脱，她的白色的吊带已经被他扯断。她开始哭泣，眼泪一行一行的流下来，而他熟视无睹。
　　她开始绝望……

　　她缩在墙角，抱着双膝一直哭，长发凌乱地从脸颊两侧垂了下来，姿势像绝望的小猫。
　　他过去拉她的手，说，你打我吧，我不是人。
　　她使劲地挣脱他的手，依旧哭泣。
　　面对她此刻的模样，他从未有过的自责，他狠狠地扇了自己两耳光，说，我怎么可以做出这样的事情。

　　忘了多久，她停止了哭泣，站起来，拿起自己的包朝外面走去。他急急跑过去拉她，说，这么晚了，你去哪里？何况人生地不熟的。
　　她挣脱的他的手。他又去拉。
　　他紧紧抱着她说，求你了，别这样，好么。
　　她挣脱他的怀抱，然后，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。黑暗中，她脸上的泪痕无比清晰。一道一道刻在他的心里。他知道他亲手毁了一切。
　　她跌跌撞撞地跑下楼去，然后，站在马路上拦车。
　　凌晨两点，车辆稀少。他迅速地跟着跑了下来。夜风中，她的长发杂乱地挡住了他的视线，他看不清她的眼神。
　　一辆出租车过来，她坐上去。他也跟着坐了上去。
　　她对司机说，随便给我找一个酒店。
　　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她，而她并不看他一眼。
　　然后，他对司机说，华都大酒店。

　　在前台支付现金的时候，他从钱包掏出六百块钱。她伸手将那六百块钱扔在了他的身上，然后，从自己包里拿钱出来。
　　电梯在六楼停了下来。她在前面走，他在后面跟着。
　　在进门的时候，她用近乎没有温度的声音说，你可以走了，我再也不想见到你。
　　他欲张口说什么，可是，她已经将门关上了。
　　
　　她在浴缸放满了水，然后，躺下来一直无声地落泪。心里有绝望的大风呼啸而过。
　　她一直在水里，没有起来，水的温度一点一点散去。直至冰冷。
　　手机一直在响，多次之后，房间里的座机再次尖锐地响了起来。
　　四个多小时后，她从水里湿淋淋地站起来。而电话也固执地响了四个小时。
　　已是凌晨。
　　她走过去，然后打电话到总台说，如果有人找我，就说已经离开。顺便让总台预定了上午十点离开的票。然后，她伸手拔掉了电话线。
　　
　　上午，她站在酒店的门口，阳光分外刺眼，她讽刺地笑了笑，开始憎恨这个她曾认为漂亮的地方。
　　坐在离开的车上，她打开手机，里面有很多他的短信，她知道他要说什么，可是，她不想看，不想看到关于他的任何东西，也不想再见到他这个人。
　　她把电池卸了下来，然后，拿出手机卡，从窗外扔了出去。一道浅浅的痕迹，在阳光下迅速消失不见。
　　一些东西，纷离的，寒漠的，无意义的，记忆中的，距离的，统统丧失了语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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实际上,是那个男的,我也会那样的,等的滋味不是用什么东西来衡量的,那种痛,痛的连生命都可以放弃的时候,还有什么可以阻挡的!